11月2日凌晨5点,河南濮阳的老房子里,赵女士摸着侄女婷婷的手,终于凉透了。那个总戴着粉色帽子、对着镜头笑的小女孩,终究没打过体内的“怪兽”——从2023年6月确诊肾母细胞瘤到离世,她和家人一起熬了两年零五个月。
此刻,记录她抗癌日常的抖音号“婷婷打怪兽”停更在8月28日:视频里的她坐在沙发上,怀里抱着曹先生从新疆赶回来带的草莓蛋糕,嘴角沾着奶油,眼睛弯成月牙。这是家人提前3个多月给她过的“最后生日”,也是她生病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天。
“怪兽”来得太突然:从“肠胃不适”到“肾母细胞瘤”
婷婷的病情始于2023年夏天。那天她在三年级教室突然捂着肚子蹲下来,村里诊所说是“吃坏了”,拿了点胃药却没好转。辗转到市医院做B超,医生指着屏幕上的阴影说:“是肾母细胞瘤,得赶紧手术。”
“我们当时连‘肾母细胞瘤’这五个字都没听过。”赵女士回忆,婷婷确诊时已经10岁,而这种病多见于3-5岁儿童,治愈率本来更高——可等他们反应过来,肿瘤已经长得不小了。第一次手术切了右肾,家人以为“怪兽”被打跑了,没想到半年后复查,肿瘤转移到肝门。第二次手术那天,婷婷攥着她的手说:“婶,我不怕疼,就是怕 miss 明天的数学课。”
化疗的日子里,她的头发掉得只剩稀疏的几根,就戴起奶奶织的粉色帽子;放疗后喉咙哑得说不出话,就用手写本写“我想吃苹果”;2024年初病情稳定后重返校园,她每晚学到11点补功课,考试还能考98分——“她把落下的课本都翻烂了,说‘老师说我要是跟不上,就不让我坐第一排’。”
最后的甜:从新疆赶回来的蛋糕,和没说出口的“想吃”
今年4月的复查像颗炸雷:肝门肿瘤复发,化疗引发严重骨髓抑制,婷婷在ICU里躺了三天。8月底,医生摇头:“已经扩散了,回家吧。”
赵女士突然想起,婷婷之前总念叨“生日要吃草莓蛋糕”——她的生日在12月,可显然等不到了。曹先生得知后,立刻结束新疆旅行赶回来:“我带了个最大的草莓蛋糕,上面插着‘11岁快乐’的蜡烛——我知道,这是她最后一次过生日了。”
那天婷婷穿了最爱的碎花裙,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盯着蛋糕看了三分钟才伸手:“叔,这个草莓没打农药吧?”咬了一口后,她皱着眉笑:“比诊所的药甜多了。”这是她生病以来笑得最久的一次,连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光。
去世前的晚上,她攥着赵女士的手说:“婶,我想吃东西。”赵女士赶紧去热粥,可等端回来时,她已经闭着眼睛,嘴角还带着没褪下去的笑。
未说出口的“想妈妈”:她仰着脸说“不想”,却掉了眼泪
婷婷的世界里,“妈妈”是个遥远的词——一岁半时妈妈离家,两岁半爸爸因脑溢血去世,她和姐姐跟着爷爷奶奶长大。治疗费用三十多万,全靠姑姑、堂叔堂婶凑出来:“我们都是普通打工的,有的拿五千,有的拿一万,凑够了就去北京、济南看病。”
赵女士试过联系婷婷的妈妈,可电话打不通,微信也没人回。有天晚上,婷婷抱着她的手机刷视频,翻到别的小朋友跟妈妈拍的“亲子舞”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。赵女士问:“想妈妈吗?”她仰着脸,把下巴抬得高高的:“不想。”可赵女士分明看见,她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——那是她第一次在家人面前掉泪。
“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想。”赵女士说,“有天她跟姐姐说‘要是妈妈在,会不会给我买草莓蛋糕?’姐姐没敢接话,转身去厨房哭了。”
她没走,只是去打更厉害的“怪兽”了
“婷婷打怪兽”的账号已经封存,最后一条视频的评论区里,网友们留言:“婷婷,你赢了,你是最勇敢的小战士。”赵女士说,开设账号的初衷只是“给姐姐留个念想”,从没想着盈利:“这些视频是她来过的证明,她在里面举着满分试卷,在化疗室里数点滴,在院子里追着小猫跑——她永远是那个爱笑的婷婷。”
家人最大的遗憾,是一开始对肾母细胞瘤的认知不足:“后来才知道,北京、保定的儿童医院治这个病很权威,如果一开始就去,也许结果会不一样。”赵女士希望通过婷婷的经历提醒家长:“多了解儿童疾病,别像我们当初那样盲目,能给孩子多争取点机会。”
昨天,姐姐翻出婷婷的粉色帽子,戴在头上对着镜子笑:“妹妹,你看,我戴这个帽子是不是像你?”赵女士站在旁边,突然想起婷婷最后一次过生日时说的话:“叔,等我要去新疆看雪。”
其实她没走,她在视频里举着蛋糕,在化疗室里唱儿歌,在学校走廊里跑着喊“我考了98分”——她只是去了一个没有“怪兽”的地方,那里有草莓蛋糕,有妈拥抱,有永远不会停的春天。
(综合极目新闻报道)